传统文化的力量是金子总会发光_遇见流浪大师沈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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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这个年纪,感觉心肠冷硬了很多,即便是内心依旧敏感敏锐,但是相较于少年时期青年时期的那种热血热心,曾一度认为现在的自己,几乎没有了为陌生人落泪的功能,直到遇见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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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问过我,怎么看待沈巍,没有等我回答,他们已经纷纷亮出了态度,他们说搞不懂沈巍,完全不理解他的行为。就连我最好的朋友,一位非常有见地的教授,亦是如此言论。我没有谈自己的意见,只是说了句:我懂沈先生。是的,我懂沈先生。我经常在想沈先生少年时候的样子,他应该清瘦高挑而苍白,一个跟着外婆长大的孩子,羞怯、善良、胆小、内向、敏感。他单薄的身影走在去文化馆、美术馆、去戏院、去书店的路上。途中看到废纸片也要去捡一捡,看到橘子皮也要去拾一拾。外婆曾经不厌其烦跟他讲一粥一饭一丝一缕,都是来之不易的,一定要珍惜。他把这话认做至理名言,记了一辈子。就在这一条条或长或短,或热闹或冷清的路上,他一个人去,一个人回。他不表达他的孤独,也没人在意他的孤独,他不会讨人欢心,他看上去安静木讷,内心却波澜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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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痴迷美术的孩子,始终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彩色笔。那就读书吧,读书才是最高的欢喜。于是他将自己慢慢慢慢沉浸在书海里。

青葱岁月转瞬即逝,他曾经谈起自己的校园生活,谈起他暗恋的女孩子,谈起老师有一次叫他的名字:沈巍你跟谁谁谁一块去哪里。他将心里的那份小小的雀跃的欢喜,深深藏起来,泰然自若,故作镇静。五十几岁的人,说起这件往事,眼睛清澈,神情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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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本份的沈先生在工作之后,多年习惯使然,喜欢把字纸篓里别人扔掉的废纸收集起来写写画画,对于一个酷爱书画的人,我十分理解并且也有一点这个毛病。后来先生却因为这件事情引火烧身,被单位同事举报,丢了工作。更有甚者,所在单位与家人联合起来,将先生送进了精神病院。捡捡废品,收拾下自己再利用,居然被人说成了是精神病,这年六月上海有没有下雪,我不得而知,而先生确实遭遇了不白之冤并百口莫辩。况且,他向来柔顺和善,从不肯为自己辩解半句。

我经常想这个阶段的沈先生内心有多么绝望,他没有后盾,没有援兵,甚至没有一个人可以去倾诉,更没有人去相信他,他是一个正常人,只是有一点小小的癖好而已。明朝张岱曾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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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之癖,之痴,不过是他深情纯真,赤子之心的一点体现,却被世俗曲解不容,只可惜张岱死得太早,活到现在的话,乃是沈先生知音。

既然世俗不容,那就浪迹江湖去吧。与其在泥沼里被人按住,淹没头顶到窒息,不如去到江湖里无拘无束,自由畅意。无人理解,几经磨难,两次被送进精神病院,家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又数次被房东驱赶后,沈先生开始了他的流浪,亦是他对自我的放逐。

读书写字,分类垃圾,露宿街头桥下,公园草地,漫天繁星看他入睡,啾啾鸟鸣唤他醒来。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这个时候先生的心,温柔而宁静。

不知道多少个上弦月下弦月被先生凝望,不知道多少次露珠打湿先生的衣裳,不知道多少个漫漫寒夜先生在瑟瑟发抖,亦不知多少个雨天先生如何辗转寻找一处躲避的屋檐。只知道每年春节期间,四周的人们都不会看见他。万家团聚时,他就藏起来,一个人舔舐伤口,自己给自己止血止疼。那一声声鞭炮,一团团焰火,一盏盏灯笼,一束束霓虹,流光溢彩,繁华喧嚣。可是,再多的热闹也是别人的,跟先生无关。彼时彼刻,谁又能给先生煮一碗热汤?微笑着对他说一声过年好?

先生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游走在杨高南路和高科西路。半生流离却初心不改,他善待生命中的每一次遇见,一只猫或者一只狗,一只蚂蚁或者一只蜘蛛,一个好心的人或者一个坏心的人,他都倾尽全力去帮助。即便屡屡遇人不淑,也无怨无悔。二十六年的风霜将先生的心化成了佛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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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数年来几乎雷打不动每晚都要去地铁站读书,他也会跟溜溜哒哒凑过来的人交流,他给人讲资治通鉴,左传春秋,也讲唐诗宋词,明清小说,也讲论语诗经,史记战国策,还讲美术戏剧天文地理,也会讲到外国文学,如数家珍,滔滔不绝。有好事者拍成视频,发布网络,引起全民追捧,先生亦是淡淡一笑。他破衣烂衫,憔悴清瘦,曾有善心人要给予施舍,先生说:君子忧道不忧贫。浩荡黄浦江,缄默无语。初唐张若虚曾在春江花月夜里感叹: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是的,如此江月,照过张若虚,照过沈巍,也照过千百年来读书人清清白白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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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社会,经济飞速发展,科技日新月异,人民生活富足安康。多少人沉醉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多少人适应了蝇营狗苟,唯利是图。多少人习惯了勾心斗角,追名逐利。多少人更是庸庸碌碌,随波逐流。所有人,都在忙,没白没黑,夜以继日。忙得头昏脑胀,忘了思考,忘了读书,忘了仁爱,忘了悲悯。沈先生就是这红尘俗世里的一股清泉,他用二十六年的颠沛流离,皓首穷经让世人醍醐灌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替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读书人世世代代传承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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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年风里来雨里去,风尘仆仆憔悴支离,却始终没有远走他乡。有好事者问沈先生为什么总是在杨高南路和高科西路这一范围内拾荒流浪呢?他说:父母在,不远游,这里更靠近我母亲和我弟弟住的地方。说完这句话,他一颗眼泪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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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颗多么滚烫的的赤子之泪,手机屏幕前的我,瞬间被先生的泪水灼伤心扉,在这初夏的艳阳天里,热泪如倾…… 作者:红枫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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