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霞柬埔寨游记:吴哥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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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2月去柬埔寨暹粒参观的吴哥古迹。迟迟没有动笔,是因为在太美的东西面前,写作者有一种胆怯。硬逼着自己写了一点感想,犹然感觉写出来的不及所见的十分之一。如下:

在景点旅游大致可分为两种情形。一种是走马观花,到了景点就拍照“打卡”,20分钟就逛完一处景点,然后匆匆赶往下一处。另一种是怀着兴致甚至是带着问题来仔细考察,慢慢品味,在参观者眼中,任何一处景点甚至都值得呆上一整天。游览吴哥应该要按后一种。

吴哥是柬埔寨历史上曾经的吴哥王朝的都城遗址。公元802元,高棉人建立了吴哥王朝。13世纪南宋末年时,吴哥王朝达到全盛时期。在四百年间,这个王朝在方圆45公里的范围内建造了数百座庙宇和宫殿,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吴哥古迹。

关于吴哥古迹的发现,有一段有趣的故事。据考证,吴哥王朝于1431年被傣族人建立的暹罗国(今泰国)攻破国都,被迫迁都至现在金边所在的位置,吴哥王城即被遗弃。随着时光的推移,当年的繁华国都渐渐地被森林覆盖,几百年后,连高棉人自己的后代也把它遗忘了。直到1860年,一位名叫亨利·穆奥的法国博物学家在柬埔寨采集生物标本时,于丛林中发现了吴哥古迹。亨利·穆奥为眼前见到的景象感到震惊,他在旅行日记中这样写道——"此地庙宇之宏伟,远胜古希腊、罗马遗留给我们的一切。走出森森吴哥庙宇,重返人间,刹那间犹如从灿烂的文明堕入蛮荒"。

亨利·穆奥的手绘吴哥古迹

在发现吴哥古迹后不久,亨利·穆奥就因染上热病而丧命柬埔寨。他的旅行日记和手绘图画被运回欧洲,经过其亲人整理出版后,在西方世界引起很多关注。1863年,法国开始对柬埔寨进行殖民。之后越来越多的旅行家、考古学家、建筑学家、历史学家和摄影家纷纷前往吴哥考察。他们将吴哥的一些雕刻运往欧洲进行展出(这些珍贵文物至今仍被陈列于法国的博物馆),发表照片和文章……吴哥,这个东南亚历史上曾经最灿烂的文明,在丛林中沉睡了四百年后,终于再度为世人所瞩目。

其实亨利·穆奥并不是第一个记录吴哥古文明的外国人。早在1296年,元朝就曾派出一位名叫周达观的使臣到访吴哥。周达观在吴哥住了一年多,回国后写出一本《真腊风土记》(“真腊”是元朝对吴哥的称呼),对吴哥的风土人情、山川地貌、物产资源、城郭布防等等进行了翔实的描述。因为吴哥地处热带雨林,古代用来书写的贝叶和纸张在这里都不易保存,加上吴哥都城已经被废弃于丛林中数百年,时至今日,有关吴哥文明的史料记载已经非常有限,这份周达观写的出访考察报告成了全世界研究吴哥历史最珍贵的资料,已被翻译成很多种语言。有一种说法是,亨利·穆奥当年也是在这本书的启发下发现吴哥遗址的。

从公元9世纪的立国到13世纪的全盛,此期间的吴哥王朝处于蓬勃发展时期,基本上每一任国王都会修建多座庙宇和陵寝。遗留到现在的吴哥古迹包括大大小小几百处庙宇,其中最著名的有吴哥寺(也被称为“小吴哥”)、大吴哥城(包含巴戎寺、巴芳寺、象台等)、塔普伦寺、斑蒂丝蕾(一般被称为“女皇宫”)、崩密列等等。这次我们在四天的行程里参观了大概十处遗迹,其建筑之宏伟、雕刻之精美、文化之灿烂,一文难以道尽。这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又当数巴戎寺(也称”巴扬寺“)。

我(左一)和朋友们在吴哥寺

地处东南亚的吴哥长期信奉印度教。在绝大多数的吴哥古迹中,雕刻的内容主要是有关印度教三大主神梵天(Brahma)、湿婆(Shiva)和毗湿奴(Vishnu)的故事,以及印度教两大史诗《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中的情节。但巴戎寺是个例外。在巴戎寺的建筑底部,浮雕上展现的全部是庶民百姓的生活场景:作战的士兵,生产的妇人,制陶的工匠,下棋的市民,卖鱼的商贩,斗鸡的男子,蓄养的牲畜……

大部分吴哥古迹中展现的是印度教神话

巴戎寺的浮雕中大量展现庶民百姓

建造巴戎寺的国王阇耶跋摩七世是一位“银发国王”——传说他本无意于王位,曾经两度放弃当上国王的机会,但当外敌入侵、国家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时,年近六十的他毅然出山带领人民抵御来犯之敌。阇耶跋摩七世成功地打败了入侵的外族,并在即位后大力发展基础设施建设,修建了很多医院和驿站,使吴哥文明达到顶峰(据相关考证,全盛时期的吴哥人口可能已达到百万)。他被认为是吴哥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位君主。

巴戎寺浮雕中展现的行军队列

在巴戎寺的浮雕前,我们得以窥见古代高棉人的生活与战争图卷。我想,阇耶跋摩七世一定是在残酷的战争中看到了人民的苦难。他为父亲和母亲各建了一座庙宇(分别是圣剑寺、塔普伦寺),为臣民百姓建了据说百来座医院(以涅槃寺为代表)。而在为自己建造的巴戎寺里,他没有记述自己的丰功伟绩,也没有赞美传说中的诸神,而是把大量篇幅留给了他的人民。

巴戎寺的浮雕

在巴戎寺建筑的顶部,一共是49座(也有说54座)尖塔,每一座塔的四面都是一尊静静微笑的佛面。传说这些佛像是以阇耶跋摩七世为蓝本雕刻的,他们有着相应的含义:每座塔的四面都有佛像,代表着佛教中的“慈、悲、喜、舍”;数十座塔上共计有上百尊佛像,象征着佛教中的“十方诸佛”;每座塔的塔顶都是一朵莲花(莲花是佛教中最常见的象征物),寓意着阇耶跋摩七世希望每个人都心生喜悦,最终修成莲花,往生净土。

巴戎寺的佛像

吴哥王朝的历任统治者都信仰印度教,阇耶跋摩七世应该是其中唯一一位信仰大乘佛教的国王。据说他是受自己第二位王后的影响而改信大乘佛教的,那位王后是一名虔诚的佛教徒(注:现在柬埔寨的主要宗教是上座部佛教,和阇耶跋摩七世信仰的大乘佛教有一定区别,在此不展开)。大乘佛教提倡”自度度他“——不仅要上求菩提,即追求生命中的最高智慧,这是”自度“;还要下化众生,也就是教化众生,令众生改邪归正、舍妄归真,这是”度他“。我想,大概阇耶跋摩从佛陀的教诲中得到了智慧,获得了真正的宁静与喜悦,他也希望通过这些微笑,把这种智慧、宁静和喜悦分享给更多的人。

我在巴戎寺

八百年来,这些低眉不语的佛像见证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苦难。和几百年前屡遭外敌侵扰一样,近现代的柬埔寨也长期处于动荡中。1863年柬埔寨成为法国的保护国,1940年它被日本占领,1945年日本投降后它再次被法国占领,1953年它终于获得独立,但独立后的柬埔寨又经历了很长时期的内战,其中包括在整个人类历史上都堪称惨绝人寰的“红色高棉大屠杀“。1993年,柬埔寨终于结束多年内战,迎来和平建设时期。但战争期间交战各方在这片土地上遗留了大量地雷,不时有百姓触雷,或死或伤,产生了很多战后难民。历经多年战火的柬埔寨国力孱弱,经济落后,今天仍然属于全球最不发达国家之一。吴哥古迹的修复维护工作也是由很多国家志愿认领进行的,每个国家认领一座或多座遗迹,我们国家也有参与其中。

巴戎寺的佛像被称为”吴哥的微笑“

八百年来,这些佛像默默见证了无数生老病死、成住坏空。他们被称为”吴哥的微笑“。我想,这是经历战争与和平后,悲悯天下苍生的微笑。这是目睹灿烂与湮灭后,洞晓世事如幻的微笑。这是体验苦难与荣华后,领悟人生真谛的微笑。还有什么比这微笑更具力量呢?在巴戎寺的佛像前,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金刚经》句)

我在巴戎寺

我在大吴哥

注:本文作者为金慧丰投资董事长周丽霞,但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与本公众号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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