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二时辰》背后的“细节控”|专访导演曹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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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细节不真实,观众很难相信剧中的世界,演员哭也好、笑也罢,他们的所有抗争、奋斗、失落,观众都很难建立起同感。”曹盾告诉《综艺报》,他们是一个非常迷恋细节的团队。

最近拜访曹盾工作室的客人很多,在北京太阳宫附近那座偌大的文化园区内,保安轻松为记者指明了工作室所在的方向。进入工作室,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长安十二时辰》剧中经常出现的长安一百零八坊地图,剧中人物穿戴的甲胄则立于一隅。

从毫无宣传上线“裸播”,到现下热度最高的剧集,《长安十二时辰》用口碑实现了逆袭。随着主角张小敬和李必“反恐24小时”剧情的深入,盛唐时期的长安城宛如一幅长卷轴画展开在观众眼前。对于创造出这个活色生香影像世界的曹盾和他的团队,业界给予了诸多肯定。

《长安十二时辰》背后的“细节控”|专访导演曹盾

曹盾(左一)

看着“凶神恶煞”,实际平易近人——这是与曹盾合作过的人经常提起的他身上的一种反差。采访过程中,曹盾的语速很慢,话语之间经常会有停顿与思考,他喜欢用周星驰的电影来比喻解释很多问题。从《海上牧云记》到《长安十二时辰》,曹盾和他的团队用无数细节为观众创造了一个个亦真亦幻的世界,并让人们相信其间人物的情感和命运。在曹盾看来,周星驰的电影会让人觉得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引导人们去思考、去体会藏在这些假象之后的东西是什么。

“周星驰创造了一种独特的风格,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表达。文艺工作者不能忽略的一件事就是表达。”对于曹盾来说,无论是通过荧屏,还是通过绘画或其他介质,创作者在作品中的表达、赋予的情感,观众一定能够感受到,因为“这是我们的本能”。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安人,在《长安十二时辰》中,曹盾希望讴歌那个时代长安人的精神气质。曹盾相信,盛唐时期长安百姓所展现的包容、自信以及昂扬向上的精神面貌能够引起当下观众的共鸣。

《长安十二时辰》背后的“细节控”|专访导演曹盾

本不想当导演

摄影出身的曹盾一开始并不想当导演,之所以转型,更多是受导演滕华涛之托。

时间回溯到20世纪90年代,彼时曹盾就读于北京电影学院故事片摄影专业,滕华涛是他的同学,就读于文学系。大学期间,滕华涛就开始在父亲——第四代导演滕文骥的剧组实习。大学毕业后,曹盾也加入了滕文骥导演的团队。据他回忆,那时候他们一拨年轻人都是从学徒干起,在剧组的各个岗位都摸爬滚打了一遍。滕华涛导演独立之后,把曹盾等年轻人也带了出来,形成了自己的团队。

十多年间,滕华涛团队制作了《蜗居》《双面胶》《王贵与安娜》《裸婚时代》等众多热门剧集以及2012年的电影票房黑马《失恋33天》。凭借《失恋33天》,曹盾入围了金马奖最佳摄影提名。从《双面胶》开始,滕华涛带着曹盾参与剧本创作。在《蜗居》《双面胶》《王贵与安娜》等项目中,曹盾既是摄影指导,也是编剧之一。“没办法,当时穷,能多打一份工就多打一份。”曹盾开玩笑道。滕华涛是电影学院文学系毕业,有相关创作经验,在他的带领下,二人分工合作,曹盾表示在摄影兼职编剧的过程中也并未觉得有很大难度。

2011年,拍摄完电视剧《浮沉》后,滕华涛找曹盾进行了一次谈话,他希望曹盾能转型当导演。一开始,曹盾是拒绝的。“我本来不想做导演,导演话多,摄影不用说那么多话。”在很多采访中,曹盾都曾提及自己有“社交恐惧症”,不擅长与陌生人交流。但滕华涛告诉曹盾,他未来想往电影方向发展,但电影制作节奏相对较慢,可能两到三年才能拍一部,到时候团队怎么办?

“如果你不拍电视剧的话,咱们这团队就会散,所以你还是应该拍点剧,最好把人稳定下来。”受滕华涛之托,曹盾转型成了导演。而从滕文骥老先生的剧组开始到《长安十二时辰》,这个团队从来没有散过。经过多年发展,曹盾团队形成了一个体系完备、工种齐全的生产制作闭环。

《长安十二时辰》背后的“细节控”|专访导演曹盾

影视工业化探索的深入

独立担纲导演之后,曹盾带领团队制作了《小儿难养》《毕业歌》等现代都市、抗战等不同题材的电视剧作品。2015年前后,资本大举涌入,影视行业开始步入大制作、大IP时代。曹盾团队也开启了《海上牧云记》项目。

《海上牧云记》改编自今何在同名小说。该剧投资3亿元,拍摄历时270天,辗转中国新疆、日本滋贺彦根古城等多个地区。这是曹盾执导的首部古装剧。虽然“退片风波”和播出后两极化的口碑让这部剧备受争议,但无论是业界还是观众都不否认该剧制作上的精良。

“在《海上牧云记》之前,国内鲜少电视剧的投资额能突破2亿元,《海上牧云记》之后,上2亿元的投资开始常态化。大家看到这样的投资才能带来这样的品质,从这部剧开始,中国电视剧的制作体量又上了一个台阶。”曹盾说道。对于曹盾团队来说,《海上牧云记》 让团队成员积累了实战经验,为《长安十二时辰》打下了基础。

譬如说在团队管理上,以往剧组往往只有两三百人,《海上牧云记》剧组规模达800余人,到《长安十二时辰》,在不计算群众演员的情况下,这一数字最高峰值达到了1000人。曹盾认为,导演一半是创作者,一半是项目管理者,如何让规模如此庞大的团队有效合作,经验就源自《海上牧云记》。

《长安十二时辰》背后的“细节控”|专访导演曹盾

与此同时,《长安十二时辰》也吸取了《海上牧云记》的一些教训。不少观众认为《海上牧云记》的叙述方式略显拖沓——在一个宏大的世界观下,多条线索齐头并进。在《长安十二时辰》中,曹盾团队加强了对于剧本的打磨,仅第一集剧本便做了23个版本。此外,在与资方沟通时,团队制作了60集和48集两个方案,并最终说服资方使用剧情更为紧凑的后者。曹盾希望在马伯庸的剧作基础上,尽量为观众呈现一个“令人愉悦”的故事。

用细节铺陈真实

“如果细节不真实,观众很难相信剧中的世界,演员哭也好、笑也罢,他们的所有抗争、奋斗、失落,观众都很难建立起同感。”曹盾告诉《综艺报》,他们是一个非常迷恋细节的团队。

《长安十二时辰》开篇第一个长镜头便引人入胜:镜头从屋檐转入街巷,长安城的市井气息跃然荧屏,也奠定了本剧的风格和基调。这一镜头背后的场面调度、服化道设计等方面也展现了该剧制作的精细化程度。

《长安十二时辰》48集体量中不少镜头拍摄难度不小。比如第13集中的爆破场景,所有镜头均是实拍,现场测试了很久。再比如第16集中扣人心弦的马车追逐场面,那一场戏拍摄了15天,不仅需要人和马的配合,还需要工作人员和群众演员的无间合作。“这场戏不仅需要很多配合,而且非常危险,所以千万不能催、不能轻易尝试。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开始拍摄。”在曹盾看来,这些镜头的实现虽然复杂,但也没有特别困难,最关键的还是要有足够的耐心。

《长安十二时辰》背后的“细节控”|专访导演曹盾

曹盾出身于演艺世家,父母都是西安话剧院的演员,家庭带给他的影响更多的是父母亲的工作态度,老一辈文艺工作者的认真与严谨,他从小耳濡目染。曹盾的母亲已经80多岁,仍在坚持演戏,只要她来到剧组,剧本必定烂熟于心。因此,只要剧中有老太太的角色,曹盾都想尽量让母亲去演。

协调如此大规模的团队,曹盾却很少在片场发火。在他看来,“发脾气是没有办法的表现”。一位合作伙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曹盾在片场很有意思,其他工作人员拍摄压力大,但他却“嘻嘻哈哈,像个大男孩似的”。每天一起工作,一起放饭,偶尔跟演员们喝点小酒,聊聊人物,晚上回房间再聊聊创作,剧组成员常常被曹盾的这种情绪所感染。

“这就是我的生活,我在享受我的生活。”筹备1年多时间、拍摄7个多月,剧组对于曹盾而言早已是生活中不可分割的部分。每天都在创作,跟各式各样的困难做斗争,最后解决困难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曹盾表示这种生活方式“特别令人振奋”。

《长安十二时辰》背后的“细节控”|专访导演曹盾

对话曹盾:观众与创作者“相爱相杀”“相互养成”

《综艺报》:随着互联网崛起,观众有了越来越多的发声渠道,曾经有一段时间业界也一直在探讨大数据对于影视创作的影响。在你看来,这个时代,观众和导演或者说观众和创作者的关系变了吗?

曹盾:我觉得大数据对于未来的创作是有帮助的,它包含很多内容,不仅仅可以为创作提供佐证,也可以为很多工作细节带来帮助,比如说用软件检查是否漏拍了一场戏。我觉得对于科技的发展要持开放的态度,积极拥抱新技术。

观众和创作者始终是“相爱相杀”的关系。作品好,自然会受到观众欢迎,反之则会被观众抛弃。但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观众与创作者也是“相互养成”的关系,一方面观众会鞭策创作者;另一方面,创作者也需要有意识地“培养观众”。

《综艺报》:怎么“培养观众”呢?

曹盾:更准确地说是不要抛弃观众。比如说,前几年很流行将题材分类,所谓这是一个男性向的题材,那是一个女性向的作品,大家开始非常功利地为不同的人群提供不同的产品。在我看来,这不是一种创作思路,而是为了谋求某种利益而做出的抉择。

这样的创作,等同于抛弃了其他观众。就像沙漠里的草木,如果没有雨水,它看着就像死去一样;但一旦降雨,它便能马上恢复生机。如果只提供一类文艺作品给到市场、给到观众,那么其他类型的观众只能选择沉默,将自己收缩起来。创作者要真正尊重观众,为观众提供不同类型的产品,让不同的人能够看到不同的内容,而不是只“提供一种饲料”,粗暴地“填鸭”观众。

《综艺报》:你说过《长安十二时辰》的主角是“盛唐时期的长安城”,但盛唐是一个非常璀璨但同时又很短暂的时期,安史之乱后唐朝迎来了转折点,剧中是否会有这方面的体现?

曹盾:没有。我们讲的就是长安城一天发生的故事,我们在创作初期就确定了一个方向——“只讲长安不讲唐”。故事呈现的就是一个平民英雄拯救老百姓的故事,我们不需要延展。更多的内容、思考,我们的故事托不住。

关于唐朝的影视作品非常多,如《贞观之治》《武媚娘传奇》《妖猫传》等等,大家更多拍的是庙堂之上、君王的唐朝,但我们重点想拍的就是长安城以及长安城的百姓,展现那个时代普通人的精气神,我相信这也是《长安十二时辰》自己的特征和气质所在。

《综艺报》:《长安十二时辰》投资规模庞大、制作十分精细,你认为通过这个项目,是否可以为中国的影视工业化制作留下一套流程或是一个方法论?

曹盾:《长安十二时辰》其实向大家证明了只要尊重观众、认真做好项目,就会有一个好的结果,被观众鼓励、认可。至于这个剧是否可以为未来的影视制作留下一套模式,还需后续更多的复盘,看看是否可以科学地总结出一套具体的流程,为下一个项目引入一些更为科学的管理方法。

《综艺报》:电影常常会强调导演的作者性,相对而言电视剧可能会更加接地气,尤其在一部商业剧集里,导演的表达空间在哪里?

曹盾:导演更多的工作其实是给项目定一个方向,在我们团队尤其如此。当接到一个题材,所有人都会问我:“导演,咱们这个戏想要拍成怎样的一种气质?”这时候,你需要有一个清晰的判断。以《长安十二时辰》为例,我们定下的方向就是尽可能靠近真实。根据这个要求,摄影会去追求光线的真实,服装会去追求服装的真实,动作戏导演会去追求动作的真实,演员会去追求表演的真实。不同的部门会在你的要求之下,将工作落到实处。

在内地影视项目制作中,我觉得导演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给戏定一个调子,让大家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综艺报》:现在的团队从滕文骥导演的剧组便开始成形,团队的稳定性是否也是核心竞争力?

曹盾:这件事情有两面。有的项目组、剧组会不断地寻求新的合作伙伴,这一定会带来更新的活力和想法,但弊端在于品质不够稳定。像我们团队这样的模式可能能保证品质的稳定性,但弊端在于长此以往,会形成固定的思维和工作模式。我们只能依靠不断培养年轻人、不断造血来改善。

《综艺报》:在团队内部是如何培养年轻人的?

曹盾:通过老人带新人,而且在我们内部可以做到知无不言。比如说我对我的摄影,我会把所有的经验和知识想办法传递给他,同时为他创造一个可以发挥的空间。

在《长安十二时辰》中有一个镜头,李必说道:“再也没有比长安更伟大的城市”,那个镜头开始是竖着的后来才横过来,这就是新人的现场发挥。虽然我和摄影在监视器看的时候都不能理解,但我们还是为他保留了这个镜头。剪掉一个镜头很容易,但同时剪掉的可能是一位年轻人的热情。所以,我们会尽量为年轻人创造机会,鼓励他们创作。

《综艺报》:下一步的工作计划是什么?

曹盾:我们目前在筹备一部现代题材剧《再见啦,母亲大人》。

《综艺报》:《长安十二时辰》会有第二季吗?

曹盾:首先,这得看马伯庸老师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个精彩的故事;其次得看这些演员能不能都回来,如果张小敬换了个人、李必换了个人,相信大家的期待值也会降低。其实,我和马伯庸老师在《长安十二时辰》里埋了一条暗线,就是“何家村”的故事。但具体故事会不会从这个方向展开、怎么展开,还得看项目的后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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